言情888小说网 > > 大唐后妃传珍珠传奇 > 第四十二章 愁连远水波涛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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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俶整(日ri)思绪不宁,偏偏边碍甫出极大不利之事,若非为此事,他今(日ri)也不会如此无法自控,铸下大错。

    一时李泌与他商讨西北防御回守之策,一时信使禀报郭李二位将军常山、太原战况,征调发配粮饷,一时又闻回纥与来援他部士兵发生争执,一时肃宗宣他呵斥责备。到底忙至夜深露华浓重,才脱(身shen)匆匆回返。

    两名宫女侍立门外,他沉声问道:“王妃怎样?”宫女低声道:“回(殿dian)下,王妃在房内,不许奴婢们进去,到现在粒米未进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入内,房中幽暗昏黑,未有掌灯,明知庭院上下着人把守,她决无可能离开此室,他仍是无端升起一缕恐慌害怕,只觉屋中空((荡dang)dang)((荡dang)dang)无人,天地虚空,只剩了他一人。此际,连脚步亦是轻飘浮动,就着窗外幽光,恍恍然朝内室走,口中轻轻唤“珍珠”,却不见回应。由房门,至内室,不过十余步距离,在他足下如此漫长,倒似由长安至灵武,也没有走这样久的时间。

    珠玉帘后,隐隐可见(床chuang)塌上伏有一人。他心头沉甸稍松,哗的掀开帘子,急步走上去。

    却见沈珍珠合衣朝内侧躺,初(春chun)晚上甚凉,(身shen)上未着被褥。他不知她是否真的睡着,弓下(身shen),贴近她耳垂,低低又唤她一声。

    未得回应。他轻轻叹口气,替她除去鞋袜,扯开被褥盖在她(身shen)上,随手去探她额头,却觉掌心一凉,她的泪水,满盈手掌。

    他悚然惊醒,俯首低眉又去唤她,轻轻拍打她细削肩头。她(身shen)子往内侧缩了缩,声音略有哽咽,听起来倒还清晰:“别动。快去睡罢。”

    他稍觉安慰,她肯为他流泪,总好过不说不动不理不睬,柔声说道:“那好,你好好的睡罢,我陪着你。”坐在(床chuang)侧,夜色幽深,月光凄迷,静静的守着她。

    沈珍珠自李俶离去后,头脑迷蒙混浊,饶她对安庆绪、默延啜均进退有致,此际何去何从,却迷惘昏乱。

    离开他,这天地虽大,她以何处为家?不离开他,此后岁月漫漫,她与他如何相处?想着想着,人便莫名的疲倦慵懒,渐渐睡着;过不得多久,又慢慢醒来,再翻来覆去的想,再又睡着……不知不觉中,泪湿面颊,濡透枕巾。

    她何以还要流泪,何以犹疑难决?莫非,她深心之中,原是舍不得离开……

    她听见他入室,叹息,呼唤,他掌心温暖舒适,抚向她面庞一刻,她所筑心之堤坝,几乎哗啦松垮,装作糊涂,转过(身shen)去,若许一切都会过去,他与她,仍是宫中人人称羡的恩(爱ai)眷侣。然而,她不能——心若已有隔阂,她怎么再安然与他携手而行?他已不信她,她怎能再自欺欺人,与他朝夕笑靥相对?

    反反复复的想,反反复复的流泪,反反复复睡去醒来。

    再一次醒来,行宫更漏声声,捱不明的长夜,筋骨松散酸痛。(床chuang)侧,李俶合目倚着(床chuang)头,大概困倦难当,睡梦中鼻息细微。

    她不动声息的下(床chuang),赤足朝窗外那一轮凄清琼华走去。

    手腕一紧,被他死死攫住,听见他在(身shen)后急促的声音:“你去哪里!”

    她扭头朝他一笑,月华光晕下,他神色朦胧不清,不知是悲是喜是怒是气,说道:“我能去哪里?这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,我还能去哪里?”

    他松开她的手,黯然说道:“我只是怕,怕你生气,怕你离开我。”

    她走至窗下,低低说道:“若真有这么一天,只望你能念及过往(情qing)份,好好待适儿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大痛:“难道你仍要如此误会我,我是那样口是心非的人吗?”

    她淡淡笑道:“是珍珠不配与你共谐白首。你心已存疑,何必可怜我,我只要自己一点尊严,总不过份吧。”

    他一把拉过她的(身shen)子,深深看向她双眸。隔得这样近,他的眼神幽深,似有痛楚伤感深蕴,只对视一瞬,便教她沉沦其中。她惟有紧闭双眸,心如刀绞,让这天地都静默,闻他(身shen)上传来的熟悉气息。

    “珍珠”,他(欲yu)说还休,仿佛要说之话,艰涩难言。忍耐良久,终于哑声道:“别再怪我,今(日ri)……,只因我实在……实在害怕……还有妒嫉……”

    害怕,妒嫉?

    她霍然睁眼,这四个字,是由自负高傲的他,口中吐出?

    他为何害怕,因何妒嫉?

    他抚着她的脸颊,缓声艰涩:“你不知道,自从救你回来,我一直就这样……你自嫁与我以来,不知受过多少苦楚。阿奇娜那回,你双目险些失明;后来长安陷落,我未能照应好你,令你中剑差点死去;那(日ri)风生衣、素瓷至灵武,说起你生适儿时所受痛苦,我一颗心几乎被碾成粉末。我怕你怨我怪我,我(身shen)为你的夫君,多年来能给你什么?什么都没有,只让你受苦,我只怕对我失望,离开我……我更妒嫉那默延啜,为何在你遇险时,他总会最先出现救你,老天待他太厚……我只是又怕又妒,怕你失望于我,怕你移(情qing)于他……”

    她万没料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他甫从出世,因着玄宗宠(爱ai),便被众人捧至天上云端,兼且文武全才,英俊倜傥,自信自负与生俱来,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,放眼天下,怕是无人被他放于眼中,视为真正对手。如今,他竟亲口说出“害怕”和“妒嫉”二字。

    这般讳莫如深的心事,他绝不肯承认和面对。

    今(日ri),他竟然亲口向她倾诉。

    莫非,真是误解了他?

    他顿一顿,继续说道:“今(日ri)我脾(性xing)这般难以控制,其实还有一事,说起来,全是我迁怒于你,对你不住。”

    她听他此言语调极为沉痛,不(禁jin)抬头问道:“朝政发生什么大事了?”

    李俶摇头,“乃是军务。金城郡传得消息,南诏和吐蕃乘我大唐内乱之机,组成联军,已于十(日ri)前攻占金城郡,金城群多名守将力战殉国,陈周生死不明。”说至最后一句,长长吁口气,眉宇凝重。

    竟然如此!金城郡一失,不仅西北无要碍可防守,更兼李俶多年来苦心经营之嫡系兵力,全然被毁,为公国私,这层打击均是难以承受。回想今(日ri),他先是得了金城郡被破消息,心中已经悲痛烦闷难抑,更兼被人告知自己与默延啜私会茶馆,他开始定然不信,谁知竟然碰个正着,心中怒火上抑,终于发泄。

    她默默仔细凝视他面庞。他军务缠(身shen),肃宗对他有疑,张淑妃与李辅国笑里藏刀,军丁不服管束,太原常山战役频频告急,他(日ri)渐憔悴沉闷,睡眠中偶见咳嗽。内忧外患,他所承受压力、阻力,实不可想象。

    他是人,不是圣,更不是神!

    寻常夫妻皆知互体互谅,她何以这样不能理解他,只为自己往(日ri)所受苦楚伤痛,竟脆弱至此,不肯相信面前之人,只朝那狭隘胡同中钻。

    与默延啜会面之事,本是她有错在先。

    这一场误会煎熬,终于可以冰释。

    她(身shen)子微微前倾,乌黑的发丝柔滑飘逸,软软的摩蹭在他颈下,纤足轻点,唇盈盈印上他的下腮。李俶(身shen)躯一麻,低头伸手勾起她的下颔,方(欲yu)说话,触目却见她一双赤足□中衣之外,不由得皱眉弯腰,口中说着“为何对自己(身shen)子这般不经心”,伸出手掌(欲yu)渥暖她那对赤足,一怔,入手处不盈一握,却柔润如玉,瞬时心中一((荡dang)dang),紧紧握住,(胸xiong)中焦渴难以自持,气息急促,抬眼望她,她蓦地绯红双颊……

    清晨,洗漱用膳后,沈珍珠亲自拿过衣裳,替李俶更衣。李俶望向镜中的她,微微一笑,提手揽过她腰肢,将她置于怀中,低声贴耳问道:“昨晚……可好?”她大窘,侧目视周旁宫女内侍一眼,红了脸不说话。那些宫女内侍皆知昨(日ri)二人闹不痛快,个个提心吊胆,生恐一个不慎,殃及池鱼。此时皆暗自里松口气,然不敢多话,更无人敢上前凑趣,只做无事般侍立在旁。

    李俶放开沈珍珠,整整衣冠,道:“现在还早,你再睡一会儿,去向父皇、淑妃请安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边说边往室外走向,沈珍珠只跟在后面送他出门。

    “王兄,王兄——”一人长呼短叫,急急的闯进室来。定睛一看,却是建宁王李倓。

    李倓着一袭素白常服,匆匆跑来,立定后看见沈珍珠在场,忙行礼道了声“嫂嫂好”。自慕容林致之事后,沈珍珠便极不喜见李倓,偶尔碰见避无可避之时,不过客气冷淡的打个招呼,此时见了李倓,心头更加不乐,淡淡笑着点点头,就回(身shen)往内室走。

    却听李倓说道:“王兄,我今(日ri)看见林致了——”

    沈珍珠不由停步。李俶上下扫了李倓一眼,道:“这又如何?”

    李倓面有喜色,急急说道:“那定然是她,虽是背影,我绝不会看错。今(日ri)我早起在城南山林练剑,看见一个女子由城入山,虽然没看见相貌,但那(身shen)段,行路的仪态,除了林致,再没有别人!没想到她居然在凤翔——”

    沈珍珠再也忍耐不住,回头插言:“就算那是林致又怎么样?她不是早被你休弃了么?你莫非还嫌她不够伤心痛苦,要再将她找来羞辱一番?”

    李倓本来兴致勃勃来找李俶商议,此时被沈珍珠一阵抢白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李俶拍拍李倓肩膀,说道:“好了,好了,我正有事要与你商讨,我们边走边说。”安抚的捏捏沈珍珠的手,和李倓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没走出几步,严明步履匆匆而至,附耳对李俶说了几句话,李俶脸色一凛,尚未发话,一名内侍紧跑着进入庭院,却是肃宗近前的王公公,一眼望见李俶和李倓,如释重负,上前行礼道:“原来二位(殿dian)下都在这里,陛下急诏,请二位(殿dian)下速速随我来!”

    李俶想了想,走至沈珍珠面前,用极低的声音对她说道:“关内节度使王思礼于武功败退,现叛军正在攻打大和关,今(日ri)宫内或有惊乱,你切莫着急,留在房中好好歇息,也不必去请安了。”此时**与叛军的交战均是局部混战,武功一直为叛军将领安守忠连番攻打,王思礼力战不敌,又无接应人马,撤退至扶风,以致叛军到达大和关,直接威胁凤翔安危。

    沈珍珠猜测肃宗如此着急召见李俶、李倓二人,定是商议此事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宫中消息传递甚快,不到一个时辰,行宫内上下人等皆得知此信,由上及下,个个都显出焦急害怕之色。大和关一失,凤翔立破,直如当初潼关失、长安乱,怎不叫人恐慌着急。沈珍珠在房中思忖半(日ri),倒是慢慢放下心来。凤翔驻兵甚多,肃宗自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大和关,叛军系追击而来,**以逸待劳,在兵力上也占优势,与当(日ri)潼关形势天差地别,料无守不住之理。

    果然,这(日ri)李俶回来倒比往常早。进入房中便一手抱过适儿,边耍弄逗乐,边吩咐传晚膳。沈珍珠见他心(情qing)甚好,笑着问道:“大和关无忧?”

    李俶道:“倓在(殿dian)前请缨,率兵驰援大和关,郭元帅也将率部前来,到时里外合围,准得将叛军全歼。”他这个正元帅,自然是坐镇凤翔,以观大局的。

    一说起李倓,沈珍珠又失了兴趣,反正大和关安然无虞,也就懒得多问。

    正要动箸用饭,侍卫在外称有事禀报。

    李俶放下筷子,笑谓沈珍珠:“这一顿饭,也教人吃不安心。”便唤那侍卫进来说话。

    侍卫禀道:“行辕外有一老者称有要事面诣(殿dian)下和王妃。”

    李俶和沈珍珠相对一视,暗道怪哉,要见李俶也就罢了,为何还要见沈珍珠呢?李俶问道:“那老者姓甚名谁,任何官职,你可问清楚?”

    侍卫躬(身shen)将一物奉于李俶,道:“他不肯道其名讳,只说将此物交予(殿dian)下和王妃,自会知道他是何人。”

    李俶以手指拈过那东西,一看之下,更是不解——只是一枚极普通的围棋黑子。思索间随手将棋子递与沈珍珠,沈珍珠也莫名其妙,拿着这棋子对着室外黄昏幽光比照,忽的一悟,拍桌而起,李俶顿时也醒悟。

    二人匆匆走出行辕正门,四下张望,却见侧旁一株柳树下,一人慢慢站起,冲着他夫妻二人拈须微笑。

    国手神医长孙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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